落日西斜。
一身戎装的曹昂靠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,一手杵剑一手扶膝。
夕阳斜照下,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,看上去,倒颇有几分宁静祥和的美感。
当然了,这一切都得忽视其凌乱披散的头发、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擦伤以及满身的褐色血迹。
不然,看上去就变成了穷途末路的残兵败将。
虽然理论上讲,他们这群人确实堪称残兵败将。
但曹昂却觉得自己是成功的一方。
半个多月的时间,他们焚毁了将近三十万石粮食,其余军械物资更是不计其数,无论如何都能称之为大胜了。
这可是送到卞县境内的三十万石军粮!
跟开阳城内的三十万石粮食,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
总之,如此量级的粮食缺口,即使不能直接使其退兵,也势必会对曹豹等人在山阳、任城等地的用兵计划造成极为夸张的影响。
这便足够了。
曹昂想要的,本来也就是这一个月的时间。
虽然完成了战略任务,可曹昂以及他身边的一百余骑,却陷入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。
他们没粮食了。
不仅是粮食,除了武器之外的所有东西,基本都丢在了逃跑途中。
除了用金钱财物等战利品吸引追兵注意,以达到阻碍敌军的目的之外,还因为战马的负重其实是有限的。
一个很简单的道理,战马背负的重量越轻,速度自然就越快,甩开追兵的几率也就越高。
人在逃命的时候,总是会下意识地扔掉一些阻碍自己活命的东西,不然丢盔弃甲这个词又是怎么来的?
命都保不住了,谁还在意粮食啊。
可一群疲惫不堪的残兵,深入敌境,尤其正值两军开战的时候,是决然不能轻易暴露行踪的。
如此一来,粮食反倒成了一个大问题。
“暂且歇息片刻,先给战马喂点水。找几个人脱掉甲衣,在附近转转,看有没有偏僻点的里聚。”
曹昂也没办法凭空变出粮食,只得走一步看一看。
其实还有个办法,那就是马。
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,战马肯定不能轻动。
幸运的是,在太阳即将落山之前,还真被徐盛在山脚下找到一个偏僻的聚落。
这个地方叫魏丘,处于一个被树林环绕的山坡上。
其上居民绝大多数都姓魏,因而得名魏丘。
魏丘方圆不过一百余米,四面没有土墙,只是用篱笆围起,用以阻拦野兽。
整个魏丘只有三十多户人家,拢共不到两百人,同属于一支宗族。族长是一个四旬左右的中年人,身材健壮,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,据说是上山打猎时被猛兽抓伤的。
一百多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壮汉忽然出现,其实是引起了一些骚动的。
但听说可以用粮食换马匹,魏族长的态度立马缓和了许多。
于是,曹昂等人便顺理成章地暂留于此。
当然了,在此之前,曹昂还是分出了十几个人,围绕着魏聚来回巡视。
不仅是防范外来的不速之客,也是在监视魏聚里的居民。
身处险境,再小心都不为过。
太阳落山之后,天黑的很快。
随着阵阵炊烟升起,一釜釜麦饭,一块块煮得熟透的腊肉,一碗碗酱菜,便陆续端了上来。
这些饭食的卖相不见得多好,可对于饥肠辘辘的曹昂等人来说,却是此时最渴求的东西。
众人纷纷看向曹昂,等待他下达进食的命令。
正在此时,徐盛却突然捧着一碗伴着酱菜、腊肉的麦饭,送到了魏族长面前:
“族长一直忙来忙去,辛苦许久,请先吃!”
“呵呵,多谢好意。”
魏族长一脸笑意地接过陶碗,却没有吃的意思,“小人此前已经吃过了,不着急,诸位先用吧!”
“欸,哪有主人家不动筷,客人先吃的道理,族长切勿推辞。”
见魏族长还在找理由,徐盛脸色渐渐沉了下去:“族长莫非是不敢吃?”
在其目光逼视下,魏族长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。
徐盛心中一沉,一只手臂背到身后,打出警示的手势。
而当曹昂身后众人纷纷拿起兵刃,气氛越发凝重时,魏族长忽然将手中陶碗一扔,夺路而逃。
可早已有所戒备的徐盛,又怎会容他逃离,顺便便拦在他身前。
让徐盛没有想到的是,自恃勇武的他,竟险些没能制住这个四十余岁的老人。